紫色的手抓向墨崖的咽喉。

墨崖没退。

他迎着那只手，短刀上撩。刀身上的黑色纹路像活蛇般蠕动，刀刃与金属手套碰撞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火花四溅。

紫晶的手被弹开，但墨崖整个人也被震得后退三步，虎口崩裂，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。

“力量不错。”紫晶甩了甩手，手套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刀痕，但下面的紫色晶体完好无损。“但你的种子才刚苏醒，用得不熟练。就像小孩拿大刀，会伤到自己。”

墨崖没说话，调整呼吸。七号种子的力量在体内涌动，修复着虎口的伤口，但那种“衰老”的感觉更明显了——他感觉到自己的关节在发酸，肌肉在流失力量。每用一次种子，时间就在他身上加速流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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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沧溟，青鸢，”墨崖压低声音，“你们先走。我拖住他们。”

“不行。”沧溟上前一步，手心的黑色纹路开始浮现，“三个人一起，还有机会。”

“没机会。”刀疤开口了，他提着长刀，缓步上前，和紫晶呈犄角之势，“你们三个，一个力竭，一个受伤，一个辅助型。而我们三个，都是完整状态。识相点，自己把种子挖出来，还能少受点苦。”

眼镜站在最后，手里那个金属圆盘开始发光，蓝光扫过三人，发出滴滴的响声。

“目标状态分析完毕。”眼镜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——他的眼镜早在刚才的混乱中碎了，但习惯性动作还在。“三号宿主，能量剩余13%，精神濒临崩溃。七号宿主，能量剩余42%，但生命体征异常，细胞衰老速度加快。十一号宿主，能量剩余68%，但战斗能力弱。建议：优先制服七号，他是最危险的不稳定因素。”

“听到了？”紫晶笑，“你们连我们的设备都打不过。”

青鸢突然把手按在地上。

这一次，她不是沟通植物——枯木林里早就没有活着的植物了。她在沟通这片土地本身。土壤是死的，但死物也有记忆，也有沉淀千万年的“意”。那些意很模糊，很散乱，像破碎的梦境。但青鸢不需要控制它们，她只需要“唤醒”。

“醒来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穿过地面，传入土壤深处。

地面开始震动。

不是地震，是某种更缓慢、更沉重的动静，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。枯木的根系从土里拱出来，腐烂的树根像无数枯手伸向天空。泥土翻涌，露出了下面埋藏的东西——

骸骨。

人的，动物的，大大小小的骸骨，层层叠叠，不知道埋了多少年，多少具。这片枯木林，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场。

“这是……”刀疤的脸色变了。

“血藤的食物。”青鸢站起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鼻孔流血，但她还在笑，“你们不是喜欢血藤吗？那就让它们吃个饱。”

话音未落，所有的血藤突然暴动了。

它们不再畏惧墨崖的种子力量，也不再畏惧紫晶的晶体波动。因为食物的气息太浓了——新鲜的血肉，活人的气息，还有土壤深处那些陈年尸骸散发出的、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能量。饥饿压过了恐惧，本能压过了理智。

数以百计的血藤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一片暗红色的潮水。

“退！”刀疤大吼，长刀挥出，斩断三根扑来的血藤。但藤蔓太多了，断了一根，马上又有两根、三根补上。

眼镜慌忙后退，手里的金属圆盘发出更强的蓝光，形成一道屏障。但屏障在血藤的冲击下摇摇欲坠，表面出现裂纹。

紫晶是最疯狂的。她没有退，反而迎了上去，双手的紫色晶体爆发出刺眼的光芒。光芒所过之处，血藤枯萎、碎裂，但更多的藤蔓前仆后继。她的手套被藤蔓缠住，尖刺扎进皮肉，她在吸血，但也在被吸血。

“疯子！快走！”刀疤一刀斩断缠向紫晶的藤蔓，抓住她的胳膊往后拖。

“不！我要种子！我要那些种子！”紫晶尖叫，眼里是病态的狂热。

混乱中，墨崖三人趁机后退，往枯木林深处跑。

但没跑多远，墨崖就跪倒在地。他捂着胸口，大口喘气，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在疯狂蠕动，像要破体而出。

“墨崖！”沧溟扶住他。

“种子……在反噬……”墨崖咬着牙，汗水混着血往下滴，“它在吞噬我的生命力……太快了……”

“能压制吗？”

“不行……”墨崖的眼睛开始变黑，眼白被黑色浸染，瞳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闪烁，“它在觉醒……真正的觉醒……我控制不住了……”

青鸢蹲下身，把手按在墨崖胸口。她的掌心泛起淡淡的绿光，那是生命的气息，是十一号种子在试图安抚七号。但墨崖体内的黑色纹路像被激怒了，猛地窜出，缠上青鸢的手腕。

“啊！”青鸢痛呼一声，想抽手，但黑色纹路像有生命一样，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爬。

“别碰我！”墨崖嘶吼，一把推开青鸢。

黑色纹路从他身上爆开，像无数触手伸向四周。触手所过之处，枯木、血藤、甚至土壤，都开始腐朽、碎裂、化为飞灰。那是“终结”的力量，是万物凋零的法则在具现化。

“墨崖！清醒点！”沧溟扑上去，双手按在墨崖肩上，三号种子的力量涌出——不是释放痛苦，是压制。他将自己体内积累的痛苦转化为精神冲击，撞向墨崖的意识深处。

墨崖身体一震，眼睛里的黑色褪去了一些。

“沧溟……”他喘着气，看着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触手，“我……我在变成怪物……”

“你不是怪物。”沧溟死死按住他，“你是墨崖，是我的同伴。撑住，撑过去！”

“撑不住……”墨崖的眼神开始涣散，“种子在接管我的身体……它在说……说这才是它真正的形态……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类……是容器……是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

沧溟一拳砸在墨崖脸上。

力道不重，但足够让墨崖清醒一瞬。

“听着。”沧溟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石碑上说，种子是馈赠，也是诅咒。但它没说要我们认命。你是墨崖，你有你的意志，你的选择。不要让它控制你，是你在使用它！”

墨崖的眼睛在黑色和正常之间反复切换。

他咬着牙，牙龈渗血。他在和体内的东西搏斗，在和那个想要接管他身体的意志搏斗。黑色触手在收缩，在退回体内，但很慢，很艰难。

远处，清理科三人的战斗声越来越弱。

血藤太多了，而且被青鸢唤醒的那些陈年尸骸，也在“苏醒”——不是活过来，是被血藤寄生，变成了某种行尸走肉般的傀儡。白骨挂着腐肉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扑向活人。

“得离开这里。”青鸢站起来，擦了擦鼻血，“那些东西……在往这边来。”

沧溟看向墨崖。

墨崖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正常，黑色纹路缩回皮肤下，但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黑色纹身，像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
“我……暂时压住了。”他声音嘶哑，像老了二十岁，“但撑不了多久。种子在等我虚弱，等我松懈，它就会再出来。”

“那就别松懈。”沧溟把他拉起来，“走。”

三人继续往枯木林深处跑。

身后的战斗声彻底消失了，不知道清理科的人是死是活。但血藤和白骨傀儡没有追来——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限制了，只能在枯木林的某片区域内活动。

跑了不知道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了光。

不是阳光，是某种幽绿色的、像鬼火一样的光。光是从一棵巨大的枯木上发出的——那棵枯木比其他树都要粗，要高大，树干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，孔洞里长满了会发光的苔藓。而在枯木的根部，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，深不见底。

洞口旁边，立着一块石碑。

和沼泽里那块很像，但更大，更完整。碑文也更清晰：

“此处为界。”

“生者勿入，死者勿出。”

“种子之墓，血肉为土。”

“欲求真相，以血叩门。”

墨崖看着那块碑，又看看那个黑洞洞的入口。

“石碑说的废城，就是这里？”

“可能是入口。”青鸢靠近石碑，手抚过碑文，“这些字……是用血写的。干了很久，但还能闻到味道。”

沧溟走到洞口边，往里看。洞很深，有台阶往下延伸，台阶上长满了那种会发光的苔藓，勉强能照亮前路。但更深处，只有黑暗。

“要进去吗？”他问。

墨崖看向来路。枯木林里，血藤和白骨傀儡的嘶吼声正在逼近，而且越来越近。清理科的人可能死了，也可能没死，但无论哪种，他们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。

“没得选。”

他咬破手指，将血抹在石碑上。

碑文突然亮起红光。

洞口深处，传来一声沉重的、像叹息一样的声音。

台阶上的发光苔藓，一盏接一盏地亮了，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。

“欢迎来到，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洞里传出，幽幽的，分不清男女，“种子之墓。”

第六十章完。

悬念：种子之墓是什么地方？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谁？墨崖体内的种子会在这里彻底觉醒吗？

发布于：贵州省